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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欧对中国有何战略重要性?


本文刊登于《新华时报》:第期   作者:  发布时间:2016-06-20  查看次数:19685

  世界各国将视线投向中东乱局之际,殊不见中东欧,尤其是素有“欧洲火药桶”之称的巴尔干地区也起波澜。当北约(NATO)向黑山抛出橄榄枝,塞尔维亚亦取得了迈向欧盟(EU)的“实质性进展”。就连一贯秉持“不干涉内政原则”、与中东欧鲜有瓜葛的中国也逐渐调整姿态。继去年主动召集中东欧16国领导人来华参赴第四次中国-中东欧国家领导人会晤后,2月初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秘书处进一步在北京举办首次季度例会,愈发凸显中国与中东欧国家之间的合作正愈发趋于机制化。

  在这样一种诸国竞力中东欧的现实之下,一个疑问也随之凸显出来:各国究竟为何对这一地区情有独钟?

  兵家必争的世界岛

  “谁控制东欧,谁就统治心脏地带;谁控制心脏地带,谁就统治世界岛;谁统治世界岛,谁就统治世界”,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Halford Mackinder)曾如此预言。虽然在麦金德提出“枢纽论”和“心脏地带说”时,尚未有“中东欧”这一概念,但根据其论述,“东欧”所指的范围基本同当前“中东欧地区”重合。既是亚欧大陆地理上的中心区域,又为陆路交通要冲和多种文化的交叉口,中东欧的重要性确实不言而喻。并且也正是因为“远、近、东、中、西”之辩的存在,中东欧,尤其是巴尔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矛盾综合体”。

  历史上的种种其实已然道尽了这一地区虽承纵横捭阖之便,却又往往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的境遇。从马其顿亚历山大帝国的昙花一现,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驭铁马西征,再到拿破仑挥师东向,以及上世纪两次世界大战的烽烟燃起,大国竞相逐鹿在中东欧频频登台。与此同时,巴尔干地区特有的“碎片化”格局,更使得“巴尔干化”(Balkanization)这一饱含贬义色彩的词汇成为外界描述地区分裂、割据最佳形容。即便辗转到了近代,无论“冷战”时期还是已步入“后冷战”,大国争斗也在相当大程度上表现为对中东欧的争夺。

  数十年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欧盟与俄罗斯的博弈、各方力量的此消彼长,使得巴尔干危机迭起。在这一背景下来观,当前北约与欧盟再度向这一地区释放善意,并不会太过于出人意料。不过,单以此便断言各国今天对这一地区青睐有加,定是东西方的又一次激烈碰撞,或仍有些过于主观臆断。毕竟,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变化,今天的中东欧国家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或是在外交上都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并且,传统地缘政治思维中对中东欧地区战略地位重要性的分析虽一直占有市场,但基于欧洲中心论而来的这样一种旧有论调,或也理应随世界多极化而作出调整。那么,新的世界政治格局之下,中东欧之于世界又有了哪些新的吸引力?

  从“左右为难”到“左右逢源”

  历史上,中东欧国家一直处于东西方的夹缝之中。尽管在地缘、政治层面上这样一种现实都难以改变,但值得注意的或许还应当包括:苏东解体之后已有数个中东欧国家陆续加入欧盟与北约、争搭西去列车“回归欧洲”,各国在东西方两向抉择中并没有流露出过多迟疑当中并不难窥,这一地区很难再称得上是东方的附庸;与此同时,即便这一地区多国业已或积极谋求加入欧盟和北约,“新欧洲”与“老欧洲”在诸多问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立场的迥异,也使得中东欧亲向西方的同时,不再复传统意义上的西方使徒。

  如果说,冷战结束初期中东欧国家为与苏联及以苏联为载体的社会主义模式彻底决裂,在作出“西向”抉择时,政治情感更多地压过了理性选择。在历经政治转型、社会转轨,以及国内外环境的深刻变化之后,众多中东欧国家的政治选择已由情感逐渐转向理性。而今,包括塞尔维亚、黑山的进一步向西,都不再是对西方模式进行的简单移植,促使中东欧各国作出抉择的主要驱动力从外部力量为主,转为内生动因为主。并且,社会发展模式上实行“欧洲化”的同时,经济、政治领域的“他者”属性也依旧存在。

  针对于此,最显着的例子莫过于今天新老欧洲在经济以及政治层面的纠葛。就经济领域来看,中东欧国家基础设施相对落后,有发展基础设施的迫切需求。然而金融危机后,西欧资本却陆续撤出中东欧市场,二者在经济层面的需求与供给已然相向而行。与之相似的还反映在政治层面,其中尤以接收难民问题为甚。近来“新欧洲”具有的共同民意与包括德国、奥地利等在内的“老欧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匈牙利在匈塞边境建造隔离墙,另一旁则为数十万难民通过奥地利涌入德国;这方是中东欧国家对西欧国家纷纷表示不满,斯洛伐克甚至要为维护主权起诉欧盟,那方则是波兰对周边国家“背信弃义”,在难民配额方案中投了赞成票。

  依托而非依赖于欧盟与北约,寻求在美欧俄之间达到某种平衡而非“一边倒”,并通过富有远见的“向东看”政策及实践来发展与包括中国等在内的新兴力量间的关系。文明归属上一直处于东西摇摆与政治漂移状态的中东欧国家,近来越发凸显出来的这样一种独立特性,让其在东西方间左右为难的之外,或也多了几分左右逢源。

  无论是在俄罗斯试图从冷战两极对抗的阴影当中脱离,转向寻求“欧洲化”和“西方化”,还是乌克兰危机不断蔓延、创伤俄欧间关系之际,中东欧都在努力扮演欧洲与俄罗斯间的桥梁,和联系亚欧的枢纽角色。与此同时,全球反恐局势愈演愈烈的当前,中东欧尤其是巴尔干地区所处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与特殊性也愈发凸现出来。这不仅是因“伊斯兰国”(ISIS)对巴尔干地区国家的招募人数呈继续上升的趋势,管控巴尔干局势成为反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亚欧非地理过渡地带着力,亦有助于截断欧亚非各股恐怖势力合拢通道,让分散打击成为可能,并为反恐情报搜集提供诸多便利。

  新兴市场的吸引力

  再从中东欧国家经济的基本面来观,后金融危机时代中东欧国家经济增长潜力明显好于欧盟老成员国。巨大的经济潜力以及庞大的基建、投资需求,也在相当程度上吸引了各国争相奔赴于此。

  乌克兰危机与难民问题重压之下,中东欧国家经济近来却出现强劲的复苏,其中个别国家的经济增长率甚至达到国际金融危机以来的最好水平。相较于欧元区2014年第三季度经济增长乏力,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0.6%,第四季度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增长率仅为0.1%,当年中东欧主要国家经济则有了明显回升,大多增长2%至3%。临近2015年末,这样一种趋势变得更加明显。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15年末发布的“地区经济问题报告”,就中东欧经济发展作出了积极展望,明确指出:中东欧地区经济今明两年在内需驱动下将保持稳健增长,并将中东欧当年经济增长预测由5月的3%提高至3.4%,2016年仍保持3%。而这或也预示着整个中东欧地区的经济业已走出衰退和低迷状态,处于复苏和上升阶段。

  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曾在《大棋局》一书中坦言,“在欧洲,‘巴尔干’这个词使人联想到种族冲突和大国的地区性争夺”。不过,就当前现实来看,当和平与发展成为世界大势所趋,抢占中东欧这一全球新兴市场重要板块,对各大国的吸引力可能更大。不仅中国“一带一路”战略规划所囊括的60多个沿线国家中,中东欧国家便占四分之一,且有意通过开启欧洲东大门,为推动中国-欧盟自贸区的成立提供可参照的样本,并树立典范。欧盟东扩、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同盟西进的宏伟蓝图当中,也不乏这一地区。

  由此也不难发现,包括欧盟、北约、中国在内各国以及区域组织,所流露出来的对于中东欧的“情有独钟”,绝不只限于外界所猜想的竞相角逐势力范围,其中还有着其它更多的利益考量。

(编辑:《新华时报》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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